琵琶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蝉丸法师双手合十,默念佛偈。
随着他的唱诵,草庵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彩色画面褪成黑白默片。
源博雅若有所觉,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言晏和中原中也的身后出现了充满吸力的黑洞,所有立体的事物慢慢变成平面、线条,被旋了进去。
雾气充盈的黑暗中,萤火虫样的光斑飘飘荡荡,看上去奇异又梦幻。
言晏瞥见了无数的片段,她下意识的拿出了《物语集》,这些碎片式的片段如乳燕投怀,一股脑的扎进了书中。
《琵琶法师》的四字书名在一张空白的书页上熠熠生辉。
几乎是她一眨眼间,大段大段的文字层层涌现,又一篇物语到手了。
乐心与执着吗?
这次的书灵怪不得会找上都筑响也,他也是难得的纯粹人。
不小心触碰到他日夜练习和追寻的碎片,言晏吐了吐舌头,她不是故意的。
都筑响也并不是自幼就开始学习的琵琶,在他接触到一生挚爱时,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想要在这个领域更加深入,他就得拼尽全力去追赶,补上过去的空白。
正是他的坚定不移,才让书灵选择了他。
物语中的蝉丸法师也是坚定的,坚定的传承,坚定的等候,坚定的托付。
同样是遇到了源博雅交付了秘曲,完成了师父嘱托的蝉丸法师却有些空茫,他想知道“乐”的尽头。
在“境”中,重奏一曲《流泉》时,经过与逆发交谈,对人世间的体悟大不相同的蝉丸法师心境发生了变化,那种虚无感早就消之无踪。
安稳的心是做不得假的。
又一次顺当的完成了任务,言晏感觉她稍微能知道点那些逃掉的书灵想干嘛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该死的脱离机制就不能改改吗!!!
新的物语文末刚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她和中原中也就被卷起往外扔。
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已经看见中原中也被无形的风给摇来晃去冒出圈圈眼了,身上想要帮助自己和她固定下来的重力红光也是明明灭灭。
等他们两个踩棉花似的站稳了,那种被洗衣机的滚筒带着转了无数圈的晕眩感终于平复下来。
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深浅交错的红。
他们回来了。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摔,这根本就不是宫津的那个充满了银杏树的小公园啊。
“这是哪儿?”中原中也发出疑问。
言晏半月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和四周,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处于昏迷状态的都筑响也斜倚在树下,做着香甜的美梦。
他听到了美得让人难以言喻的琴声,就连一直在寻寻觅觅的那个人也找到了。
曾经多次恼人的预感也消散在和煦的微风中。
真好啊。
他满足的睁开了眼,就发现自己待在陌生的环境里,看周围的装饰摆设应该是在医院病房中,父亲的脑袋挨着他的手,露出的半张脸紧紧皱着。
都筑响也一动,年长的男人就警醒的抬头坐直了身体。
“响也,你醒了!!”都筑泽贤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天知道他收到儿子失踪的消息时是个什么心情。
接到下属电话通知,放下手头的一切把整个京都都快翻了几遍,都筑泽贤越找越心焦。
如果……
如果连都筑响也也不在了,他就完全丧失了在这个世间活下去的意义。
幸好响也被完完整整的找了回来。
都筑泽贤几乎都要疯魔的去拉着都筑本家同归于尽,除了他们,他实在想不到以儿子那个性格还会与谁扯上关系造成他失踪。
名为白奚的霜发青年在他动手前出现在他眼前,告知他不焦急,多等待几天儿子就会平平安安归来。
本来他不想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但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出口斥责的话拐了个弯答应下来。
之后他有四处打听过,白奚表面上是中夏街上一家不起眼商铺的店老板,但实际上和各方交好,身份很不简单。
每一个长期和他打交道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这样的反应反而让都筑泽贤看到了一丝希望。
白奚说的是对的,在他们见面后不过三日,都筑泽贤怎么都寻遍不着的都筑响也现身了。
不过不是在京都府内,而是位于滋贺县南部的草津市。
和他当初失去踪迹的宫津相差甚远。
谁也说不清他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都筑泽贤赶过去的时候都筑响也还在睡梦中,医院里的医生专家们将他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番,身体状况良好,甚至比一般的同龄人要超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