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营救计划(3)

他不敢置信。

那是他吗?他真的曾对程秋水见死不救吗?可他想起自己曾多么薄情冷淡,又觉得这分明就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你叫谁都没用。”

牛头人又是一掌掴在少年脸上。

“把他手砸了。”狗头人说话了。

“别,太明显了,他去告状怎么办?我有更好的办法。”

猪面人附耳在狗头人和牛头人身边低语了几句,一众禽兽嘿嘿淫|笑。突然间,少年嘶声惨叫起来。

姜琰的心都碎了,大叫一声“秋水”冲上去,一把扯下黑纱幕帘。

刹那之间,声音消散。他只看到一双噙满泪水的黑眼睛一闪而过,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再度将他吞噬。

有一双手似乎在推他,怨他,恨他。就连姜琰自己也心灰意冷,觉得无颜再见程秋水,还不如就这样一走了之,就此沉溺于这无边的黑暗之中,算作对于自己的惩罚。

“你为什么想救他?”

忽然,方才的声音再度回响于姜琰心头,他一个激灵从沉溺中惊醒,猛然摇了摇头:“不对,这是梦!”

这是困住秋水的囚笼,是秋水最为恐惧的梦魇,是杂糅了现实,而与之相反的魔境!

事实不是那样。

他明明勃然大怒,当场手刃那几个欺辱程秋水的琴奴。后来又举荐了秋水参加入阁试验,将所有背后议论不满的弟子一夜杀光,这才使得人们在程秋水成为三席之后,冠其以“修罗”之名。

这修罗明明是姜琰,而非程秋水,却成为他日后想改写世间规则的另一契机。

还有那双包含着泪水的黑眼睛。

姜琰忽然忆起,忆起那个决意放弃王族身份拜入无弦阁的前夜,忆起他曾顺手救过的那个男童。原来,那才是他与程秋水第一次相见。

姜琰伸出手,掀起围住他的黑幕,明灭不定的烛光照射进来。

月夜霜寒,鸦啼金井。

姜琰身着贵族公子的华服,手提带血的宝剑,踏过满地蠕动的驱虫,掀开那层层的红幔,向王宫深处走去。

那年姜琰不过二十,国君老耄无能,小人专权用事。他的兄弟们各率党羽争位,引发哗变,以至于君父饿死宫中两月无人收尸,直至生虫如蚁,爬的整个宫殿都是。

群公子各占皇宫一隅,白日哭丧,晚间则伴着君父的尸臭夜夜笙歌。他们手足相残,相互倾轧,还欲拉拢姜琰也加入这场荒唐的闹剧。

“哟,兄长终于来啦?我听说你拒绝了大哥和二哥,嘿嘿,我可不和他们似的这么小气。”

面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边饮酒寻欢,一边尽力游说:“只要兄长愿意拥我为世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知道那些俗物都入不了兄长的眼,看看这个怎么样,喜欢的话就带回去,权当弟弟事先的一点诚意。”

他说着掰起身边幸童的脸,像展示玩具一般给姜琰看:“瞧瞧这表情,还不错吧?”

是那双噙满泪水与惊恐的黑眼睛。

别人都道姜琰天纵之才,是因对凡尘失去兴趣才放弃王族身份,拜入无弦阁。可谁又知道,他是见惯了王朝的糜烂腐败,才愈发变得冷血无情。

“秋水,我来了。”

姜琰扬起嘴角,微微一笑。虽有一剑刺穿王弟扭曲的笑脸,斩断男童脚上的铁链。

刹那间梦魇消散,露出瑟缩在黑暗里,将头埋在双膝中哭泣的那个程秋水。姜琰指节上的银线,连在程秋水的心上。

“跟我回去吧。”

姜琰半蹲下来,朝他伸出手。

程秋水没有抬头,嗫嚅道:“脏。”

“怎么会。”

姜琰摇头笑了笑,将指节上的银线解开,也系在自己的心上,柔声道:“走吧。”

程秋水肩头微颤,良久之后,终于缓缓抬起头。

一行清泪流下,可那对饱含泪水的黑眼睛已不再惶恐。他将手放在姜琰的掌心,随后扑了上去。

“嗯。”

“我的妈呀,实在太难吃了……我可得消化一会儿。”

黑曜吐出一堆白骨和木渣,揉着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难吃你还吃。”

鸾姝忍不住皱眉,挥手扇了扇破庙里浓厚的血腥气,从外面提来一桶雪,架在篝火之上。

黑曜委屈道:“我这不是为了能快点恢复灵力,才去吃魏明决这伙子人的吗。要是放在平时,这种货色我可连瞧都不瞧一眼。姜琰看着倒是好吃,修为也深厚,可殿下又不让我吃。”

“好啦好啦,来帮个忙烧个水吧。”

鸾姝嘻嘻一笑,哄着黑曜去看篝火,随后又招呼那两匹野狼过来:“他们身子又冷下来了,你们两个皮毛厚,先过来偎在旁边给他们取暖。”

鸾姝撕下一块衣角当做毛巾,等那雪水烧的温了,涮过拧干,再帮姜琰和程秋水擦掉脸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