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郭嘉一直候在门口,不知道洛落的身份有没有被直接就被龚朔识破,也不知道龚朔一旦知道洛落是女儿身以后对她会有什么样态度的改变。
以他明知道对方是男人,也想要把人娶进门当男妻的态度重来看,若他知道洛落是女子,多半对方就立刻获得了乱世妖妃的潜质和行动基础。
当日,郭嘉好不容易把脑海里让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传说狐狸附体的商纣王的妲己甩出脑海,就看见龚朔一双眼睛被气得通红。
无论他在洛落面前如何温柔,看到她戏称为情书的平定北方诸地大计如何见猎心喜,从这扇门关闭以后,他的不动声色和怒不可遏比郭嘉预想当中龚朔可能的一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更让他震惊。
明明洛落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
龚朔当日并未拔剑,但郭嘉心中清楚,对他来说剑不得出鞘比出鞘杀敌戾气更甚,而刺伤她的人必将付出比之前更甚千倍百倍的惩罚和代价。
洛落这么聪明一个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这其实只是她对他最单纯的一种威胁。
女儿身这件事,洛落肯定知道瞒不过自己,所以,她为什么那么费心尽力甚至还真的把龚朔给瞒住了呢?是因为她或许心中早已笃定自己就算知道她是女子,也不会把这件事同主君提起。
洛落把她的手腕给他看得彻彻底底的,然后告诉他,男扮女装的这部分就好像一个安全的笼子,只要她自愿置身其中一辈子以男子自居,那么就算是谎言到了讲了一辈子,也只能是真实的了。
而把洛落是女子的事情告诉龚朔等于是用一把锁打开了这个笼子,到时候她必然会争,而主君在她的谋算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在问,
郭奉孝,你愿不愿意同我赌?
赌?
事关龚朔,他是一贯赌不起的。
郭嘉一直都知道龚朔看人才很准,但他也一直以为龚朔看洛落的时候比较主观,洛落的确身有才华,却也不至于重要到主君必须交付一个正妻的位置,以未来的魏王,甚至是魏王朝的皇后的位置去特地软禁起一个人。
但今时今日,郭嘉才发现,并非主君的能力有变,而是他看人看走了眼,甚至在发现洛落可能是女子的第一时间起就开始轻视小看了她。
十天,整整十天,只因“妖妃作乱”,郭嘉看到的是龚朔的铁血,是他终于对卫末外戚势力的毫不留情。
萧蔚虽是主君之臣却一心向卫,平日里夹在朝廷和龚朔之间试图以一己之力尽可能保持两者平衡,日日殚精竭虑,终于病倒在床。
龚朔善良,又极念旧情,经常仅仅碍于萧蔚这个人就会选择时不时对曾经的小皇帝,现在的卫帝子南协处处妥协。
洛落看似与他在博弈,其实又确实用她的血,她差点丧命的事实在让龚朔看清楚子南协就算不为皇位,但他只要在其位就永远会被希望他亲政,希望他重新掌握帝权的外戚势力和投注于此的世家所裹挟。
可偌大的地盘是他的主君龚朔打下来的,在面对如何治理这件事上,已早就是卫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洛青玄的巡城卫虽然建立的时间不久,但经过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