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晃颇为熟练地吟出自己所作的词,温庭筠也是颇为吃惊,同是又生出几分知己之感。几位同僚也对自己投来羡慕的眼神,张晃这番礼贤下士之后,他们也都对自己的这个上司观感不错。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在房间中坐下。张晃作为长官首先开口,“大家想必知道,我是讨了个传播使的职位,来筹备这报纸之事,在大家看来,何谓传播?”此言一句,便是有考究之意了。
温庭筠正要开口,突然一个年轻士子开口,“《北史·突厥传》有云,宜传播天下,咸使知闻。在学生看来,传播,自是将消息散步于朝野,使众人皆知之意。”温庭筠回忆了下,这正是在国子监就学的韦澳。
张晃微微点头,道,“众位可能都模糊地知道何谓传播,但未必真正明白传播一事的重要性。《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我看来,这传播的重要性,恐怕要算作这社稷的第三件大事。”
此言一出,可以说是石破天惊逗秋雨,众人都坐直了身子,要听听张晃要发表什么弘论。
张晃很是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使朝廷之意,传之乡野,则国家治,使华夏礼仪,传之四夷,则天下平。秦末时,汉高祖刘邦入关,布告政令,与民约法三章,关中百姓对其心悦诚服。汉末三国争霸之时,为了及时传递信息,吴国广设驿站,其间冠盖相集。如今藩镇在长安的进奏院,也会编抄状报,使藩镇知晓京城的消息。这便是诸侯天子,都知道传播的重要性。”
这番引经据典之后,温庭筠对张晃又高看了一层。此人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纵横家的风采,看来天子对他的宠幸,并不完全是因为外戚的身份。他朝张晃道,“传播使这番高论,确实新颖。”语气甚是恭敬,完全没有了来之前要怒斥权贵的心思。
附近的韦澳,却是内心对温庭筠的评价打了个折扣,听闻此人久仕不第,又好写些香艳小令,如今对张晃迫不及待地拍马屁,可以说是毫无儒士风范。他之前在国子监就听闻,这位外戚精通相面堪舆之学,因此深得天子宠幸,连神策军中尉仇士良都要礼让三分,因此以为张晃是和李训类似的近臣,不过几番言语下来,他对张晃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不说众人心思,却说张晃继续道,“在我看来,传播对于社稷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确立道统。儒家之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
“轲之死,不得其传焉。”韦澳条件反射一般,背出了下一句。无他,实在是这段话乃是他的偶像,韩愈韩文公在《原道》中对“道”的阐释。在唐代,官方三教并立,在民间,佛道之学,更是完全压过了儒家学说。
所以韩愈在这篇文章里提到,要想弘扬儒家之道,就必须禁止佛老之道,让和尚、道士还俗,烧掉佛经道书,把佛寺、道观变成平民的住宅。不过这个政策更多是从**上消灭两教,能否在精神上抹杀佛道,连韦澳也抱着怀疑态度。
张晃对韦澳点点头,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所以我们今天第一件事,就是要重建道统,以儒家之道,上达庙堂,下达田野,就可以再现三代之治。而重建道统的关键,就在于传播一途,只要我们掌握了百姓与士子心中所想,口中所议,那么儒家的道,就会压倒佛老之道。”
顿了一下,张晃继续给这场阳谋加点料,便提高了音量,“所以我需要各位做的,便是开风气之先,以这传播之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