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脑海里不禁浮现了那个黝黑、矫健的少年轮廓，内心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这小子，说不定未来会超过他！
若在这里的是个庸俗之辈的话，说不得便会心生嫉妒了，但卢象升是没有私心的一心报国之人，他疲奔各省剿匪，每一场战役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对得起皇帝，下对得起百姓，他问心无愧，也做的很好。
他人都说他是战神，常常他自己也有一腔豪情壮志，但见惯了饿殍遍野、断壁残垣，在寒风刺骨、冷月如霜的夜晚，热血冷下来的时候，他总不免悄悄地泄露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叹。
他终究是太渺小太渺小了，面对怒吼着扑来的海涛巨浪，一个略坚实些的身影，能有多大作用呢？
此时知道了常禾青，卢象升陡然生出了莫大希望了。
此前是像诸葛亮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求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现在是看着一轮明月走夜路，是怀揣着希望拼命！
坐在最前排的宋安民见卢象升和陶朗儒谈常禾青谈得热火朝天，也准备帮兄弟一把，他走过来，行了礼，鼓足勇气说：“启禀卢督师，您或许不知道，南直隶都传开了，常禾青在将军山中捡了一张扯不断的黑蛟龙霸王弓、一把不生锈的鸣鸿刀和一本看不懂的神奇兵书。他一定就是传说中平定乱世的金甲将军！”
卢象升的眼睛倏然睁圆：“你说什么？！”
宋安民本就有些怯懦，卢象升满脸凶猛的怒容，一下子就把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仓皇跑了。
宋安民终是不知世事，所以完全是帮了倒忙。
卢象升多年与“改世王”“射塌天”之类的流贼作战，此类传说听了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无一不是有模有样、耸人听闻，不过是自己瞎编乱造，就为了多蛊惑煽动几个无知流民。
卢象升知道流贼并不是天生的坏种，许许多多都是被世道逼的活不下去了，所以便只好造反。
但流贼的首领却不是这样，不说尽然是坏的，九成九也是坏的，大部分都是想在乱世里浑水摸鱼、现抓现杀也不会出错的恶徒。
正是这些人会编出这样的传说，吸引了流民，再把他们送到最前线送死。
他许久没来南直隶了，却不知道原来这里也有这样的传闻。
不过，卢象升回想了一下常禾青的淳朴的面庞，很难想象他会别有用心地捏造这种事情，说实在话，他不觉得常禾青有这个花花肠子，在他看来，常禾青就是一个有着质朴正义感的好孩子。
算了，常禾青举止奇特，那么坊间传一些怪消息也正常。
卢象升终是把这事放在脑后了，他怎么能想到，常禾青还真就是最终埋葬大明朝的那个人。
书院的仆人把热气腾腾的茶壶端上来了，陶朗儒弯腰倒茶，注意到卢象升的神色由阴转晴，便没有说他肚子里的话——别说金甲将军了，新皇帝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