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一月时限,流逝的速度远超沈无名心中预先的估量。
最初的十日光阴里,他几乎日日驻守海宫正殿偏厅。
同老掌事、秦岳、池棠一同逐条梳理三境灯盟的各项细则。
池棠以西泽灯阁代表的身份,完成西泽旧道维护方案的交接。
余槐阁主自沈无名离开西泽之后,亲赴副旧道末端复查黑灯状况。
确认两粒残点尽数陷入休眠,道壁裂隙的异象已然彻底消弭。
他将完整复查文书寄送东境,交由海宫灯籍录事归档封存。
这份文书连同西泽旧典上卷核验记录,一并收进灯枢堂深处密柜。
北渊一方,渊回亲自动身,远赴东境赴约。
他没有动用大型海船,仅驾一叶单人小筏,沿内海航道南下。
小舟在港口僻静岸滩停靠,避开闹市人潮。
沈无名在偏院石屋之中,设席接待远道而来的渊回。
渊回较之二人上次相见,身形清瘦了不少,颧骨高高凸起。
面庞长久经受海风侵蚀,粗糙质感如同历经万古的老旧皮革。
可他额心那道银蓝竖纹,光芒却比从前更加深沉明亮。
渊回坐在石桌对面,饮下一碗温热鱼粥,将一份简报平放桌面。
“渊底旧物,已然彻底沉落。”渊回嗓音沙哑,语调沉稳。
宛若一面被岁月打磨万年的旧鼓,缓缓传出低沉声响。
“锁钥归位之后,旧物便不再向外冲撞顶抵。北渊海面浮沫尽数消散。”
“采灯人潜入渊底复查,旧物静卧海眼最深处,好似一块沉底古石。”
“不再异动,也不再苏醒。”
沈无名伸手拿起简报,缓缓展开仔细阅览。
简报所载监测数据,和东境封层留存记录完全契合。
双锁结构稳固牢靠,旧道贯通无碍,渊底古物长久沉眠。
他折好简报妥善收好,抬眼对着渊回平静开口。
“北渊与东境的结盟文书,已由海宫妥善存档。”
“北渊采灯阁可派遣常驻使节驻守东境,居所设在偏院东厢。”
“与南火、西泽的驻使同院办公。三境灯盟事务由海宫统筹协调。”
“北渊但凡有事,直接递送文书至海宫便可。”
渊回轻轻颔首,应下这一系列安排。
待到渊回辞别东境,沈无名一路相送,直至栈桥尽头。
渊回踏上小筏之前,抬眼望向广明台铜柱顶端摇曳的命灯。
他默然伫立片刻,缓缓道出心底埋藏许久的话语。
“九万年前那场惊天旧变,北渊先祖没能逃离浩劫。”
“他们的魂魄沉埋渊底,静待古灯归位、封印复原,方才得以消散。”
“如今灯已归位,封印稳固。昨夜我下探渊底,那些魂魄已然散去。”
“消散得安静平和,好似积压万年的旧雾,终被海风尽数吹散。”
话音落罢,渊回转身,持桨划动小舟,沿内海航道向北远行。
沈无名静立栈桥尽头,目送一叶孤筏慢慢缩小远去。
小舟轮廓最终消融在北方灰蓝色海天相接的界线之中。
第二个十日,沈无名将全部心力倾注于九海与东境通商事宜。
厉船头自南火三岛运送而来的货品,在东境港口卸完第八批。
南火与东境之间的商路,正式步入常态化运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