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曹刚的快船还没来得及完全封锁武馆后方的芦苇荡,他就已经摸到了泗水湾的崖壁顶上。
但崖壁顶上已经有人了。
沈青溪坐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削好的柳枝。
金子趴在她肩头。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方副馆主,这里的路不好走。”
方宏看着这个白衣女人和她肩头那条三尺长的金色幼龙。
他知道这条龙是什么,沈青溪也不用自我介绍。
方宏拔出腰间的金刀朝前一指,灰袍道士第一个动手,从道袍袖中甩出四道黄纸符箓,符纸在空中自行燃烧,四个黑色陶罐的封口同时炸开。
四具尸傀从罐中爬出来——浑身青黑,指甲长如铁钩,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绿的磷光。
它们入水时没有溅起任何水花,直接沉入潭中,开始在水下布设尸毒阵。崖壁顶上的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候,潭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不属于人间的吼声。
黑铁从石道入口游出来,它背上驮着林墨。
林墨站在黑铁背上,右手握着听潮刀,左手提着寒铁鱼叉。
刀身上的寒铁蓝光和龙息金光在水中交叠在一起,把整片潭水都照亮了。
方宏站在平台上,仰头看着那个站在鳄鱼背上、浑身被金光笼罩的年轻人。
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年,但他没想到的是。
林墨也在等他。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泗水湾的潭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猛地翻搅上来,沉寂了八年的潭底在那一夜被彻底唤醒。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后来被郡城说书人编成了好几个版本的话本。
有人说那晚潭面上炸开的金光比月亮还亮,有人说水下打斗激起的水柱冲上了崖壁顶端,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
他亲眼看见一条鳄鱼从潭底跃出水面,背上站着一个浑身是火的年轻人。
这些说法大多掺了水分,但有一点是所有目击者都认可的。
第二天天亮之后,泗水湾的潭水又变清了,比半个月前龙种破壳时更清,能直接看到潭底。
平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被潭水泡得肿胀的尸体,但没有方宏的。
方宏没有死。他在水下跟林墨缠斗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用一记阴毒的铁线拳偷袭打伤了林墨的左肩,但自己也被龙息烧穿了右臂的经脉。
他拼着一条胳膊废掉的代价冲出了水面,被孟川和鲁姓汉子拖上了岸。
趁着曹刚的快船还没完全封锁崖壁背面的水道,带着剩下的几个亲信逃回了郡城。
但逃回郡城也没用。他回到玄铁武馆的时候,武馆大门上的匾额已经被人摘下来了。
曹刚的人在正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落款是二十年前被玄铁武馆坑过的镇江水寨前任二当家的名字。
方宏站在门口,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整条胳膊的经脉从内侧被龙息灼伤,皮肤表面看上去只有一道淡淡的焦痕,
但皮下的肌肉和经脉已经全部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