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互不救援,各自逃命,十三部联军,乱成一锅粥。
唯有泰赤乌部,在塔儿忽台的压制下,还在拼死抵抗。
塔儿忽台亲自压阵,站在高处,厉声喝令:“不准退!退者斩!弓箭手,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迎面射来。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铁木真见状,亲自策马向前,弯弓搭箭,瞄准泰赤乌阵中一员猛将。
此人正是豁阿歹,以勇猛善射闻名草原。
铁木真手一松,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豁阿歹坐骑脖颈。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豁阿歹摔在泥水里。
豁阿歹反应极快,翻身而起,不顾一身泥水,抓起弓箭,朝着铁木真所在方向,一眼看准,反手就是一箭。
这一箭,又快又狠,力道极足。
铁木真身边亲卫急忙阻拦,却已来不及。
箭矢直直射中铁木真脖颈。
“大汗!”
左右惊呼,脸色惨白。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脖颈流下,浸透衣甲。
铁木真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微微发黑。他咬牙强忍,伸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把拔出,鲜血喷溅。
亲卫慌忙上前,要裹伤,要护他后退。
铁木真抬手推开他们,勒住战马,立于阵前,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我没事!小小一箭,死不了!”
“杀敌!今日不退!”
主帅浴血奋战,屹立不倒。
士兵们看在眼里,心中震撼,勇气倍增,个个红了眼,拼死向前。
“杀!保护大汗!”
“杀泰赤乌!”
博尔术、赤老温左右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者勒蔑冲锋在前,刀下无人能挡。
速不台率轻骑绕后,截断泰赤乌退路。
本就勉强支撑的泰赤乌部,再也扛不住如此猛攻,阵型彻底崩碎。
塔儿忽台见大势已去,不敢再战,带着亲信,夺路而逃。
泰赤乌一溃,其余各部更是魂飞魄散。
合答斤、散只兀、朵儿边、塔塔儿,谁也不管谁,只顾各自逃命。
札木合站在高处,看着满山遍野溃散的士兵,看着被屠戮、被冲散的联军,看着铁木真的骑兵在雨中纵横驰骋,势不可挡。
他面如死灰,久久无言。
赢不了。
彻底赢不了了。
从今日起,草原再不是他的天下。
札木合长叹一声,满眼悲凉与不甘,对身边亲卫道:“走。”
他带着札答阑本部残兵,不战而退,一路向西逃窜。为了带走粮草财物,他甚至不惜沿途劫掠那些刚刚还拥戴他为古尔汗的部落,残忍无情,形同流寇。
天渐渐亮了。
风雨停歇,朝阳升起,照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
死尸、血迹、折断的兵器、丢弃的帐篷、受伤的马匹、哀嚎的俘虏,铺满阔亦田原野。
十三部联军,土崩瓦解,一战覆灭。
铁木真勒马立于战场之上,脖颈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视四方,意气风发。
这一战,以少胜多。
这一战,大破诸部。
这一战,奠定了他在草原的霸主之位。
打扫战场时,士兵将五花大绑的豁阿歹,押到铁木真面前。
众人一见是他,顿时怒目而视。
“大汗,就是此人,射伤您!”
“杀了他!为大汗报仇!”
“此等仇人,绝不能留!”
群情激愤,人人都要铁木真下令处死豁阿歹。
铁木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豁阿歹面前,上下打量,见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被捆绑,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眼神锐利,一身悍勇之气。
铁木真平静开口:“是你,射伤了我?”
豁阿歹抬眼,直视铁木真,毫无畏惧:“是。”
“你可知,你射中的是谁?”
“我知道。是你,铁木真。”豁阿歹声音沉稳,“各为其主,我在泰赤乌,便要为泰赤乌而战。你我为敌,我射你,天经地义。如今战败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豁阿歹,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围人纷纷怒骂:“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铁木真却忽然笑了。
他笑的坦荡,笑的欣赏。
“好一个各为其主。”
“好一个绝不皱眉。”
铁木真转身,对众人道:“他射我,是忠于他的首领。如今他被擒,不跪、不求、不瞒,是真汉子,是勇士。草原之上,最缺的,就是这样的勇士。”
他亲自上前,亲手为豁阿歹解开绳索。
“我不杀你。”铁木真看着他,“从今往后,你跟着我。你箭术天下无双,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原名豁阿歹,从今以后,改名为者别。
者别,就是箭。
我要你,做我麾下,最利、最准、最勇的那一箭!”
者别呆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不仅不被杀,反而被重用、被赐名、被托付重任。
他看着铁木真真诚而坦荡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羞愧、敬佩、感激、震撼,一齐涌上心头。
者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者别愿效犬马之劳,此生效忠大汗,万死不辞!”
铁木真扶起他,点头一笑。
阔亦田一战,就此落幕。
泰赤乌部,元气大伤,分崩离析,从此一蹶不振。
十三部联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再无反抗之力。
远近部落,闻风丧胆,纷纷遣使来降,献上牛羊,表示臣服。
铁木真的名字,从漠北到呼伦贝尔,从草原到山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不再叫他“落魄首领”。
不再叫他“王汗的义子”。
而是发自内心,敬畏地称他一声:
“铁木真大汗。”
草原旧秩序,彻底崩塌。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他的马蹄之下,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