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试想,若是将中原良田尽毁为牧场,数百万流离失所的汉人无家可归,无田可种,必然会心生怨恨,起兵反叛,到时候中原遍地烽烟,我蒙古大军还要分兵镇压,永无宁日。再者,我蒙古大军南征北战,粮草军饷、兵器甲胄,皆要依靠中原供给,草原游牧,产出有限,根本无法支撑偌大帝国的开销。”
“中原的田赋、商税、盐税、酒税、铁税,乃是取之不尽的财源,只要制定合理的税制,让百姓安心农耕,让商贾安心经营,国库便能充盈,大军便能粮草充足,何愁天下不定?若是废农为牧,非但百姓离心,国库也会彻底空虚,于国于民,皆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言辞恳切,句句珠玑,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窝阔台本就有心治理中原,听了耶律楚材这番话,心中豁然开朗,当即对着进言的宗王贵族沉声道:“耶律先生所言极是,中原治理,当用汉法,废农为牧,荒唐至极,此事就此作罢,日后谁再敢提,以扰乱国法治罪!”
宗王贵族们见大汗震怒,又听耶律楚材所言句句在理,皆不敢再言,纷纷退下。
随后,窝阔台看向耶律楚材,语气恳切:“先生深谙治国之道,中原税制、百姓安抚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你,你尽管放手去做,朕全力支持你!”
耶律楚材当即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臣谢过大汗信任,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要让中原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不负大汗所托,不负先大汗厚望!”
领命之后,耶律楚材即刻收拾行装,赶赴中原腹地。他没有坐在府中发号施令,而是带着亲信,走遍中原各州各县,查看各地民情,走访田间地头,与农户、商贾、地方官吏促膝长谈,详细了解中原的土地情况、赋税旧制、百姓疾苦。
经过数月的实地勘察,耶律楚材结合中原历代王朝的旧制,又兼顾蒙古帝国的国情,制定出了一套极为完善、切实可行的中原税制。
他首先下令,废除蒙古贵族、将领私自征收苛捐杂税、掳掠百姓为奴的陋习,明令天下,蒙古军士不得再随意残害汉人、圈占良田,违者严惩不贷。随后明确规定:中原百姓,按照家中田地亩数缴纳田赋,田地多者多缴,田地少者少缴;各地商贾,按照经营生意的规模缴纳商税;同时设立盐、酒、铁、茶等专项税收,所有赋税,统一由汗庭委派的官员征收,直接上缴国库,严禁地方将领、贵族私自敛财、中饱私囊。
除此之外,耶律楚材还接连向窝阔台上奏,提出多项安抚中原百姓的举措:对于战乱中流离失所、逃亡在外的百姓,官府免费发放粮种、农具,鼓励他们回归故里,开垦荒地,新开垦的荒地,三年内免除田赋;在中原各地恢复州县制度,选拔品行端正、有治理才能的汉人担任官吏,不再任由蒙古将领随意治理;兴办文教,开设学堂,安抚中原士人,废除战乱时期的严苛法令,减轻百姓刑罚。
窝阔台看完奏折,对耶律楚材的提议,尽数准奏,并且下旨,命令中原各地官吏,必须全力配合耶律楚材推行新政,谁敢违抗,严惩不贷。
新政推行之后,短短数月,中原大地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荒芜的田地上,重新种上了粟米、麦子,百姓们扶老携幼,在田间辛勤劳作,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逃亡的百姓纷纷回归家园,残破的城池渐渐修复,街头巷尾,重新出现了经商的商贩,商贸渐渐复苏;各地官府粮仓充盈,国库赋税收入大幅增加,蒙古大军的粮草军饷,再也无需发愁。
往日蒙古铁骑南下的血腥暴戾之气,渐渐消散,中原汉地,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定与生机。百姓们感念窝阔台的仁政,感激耶律楚材的体恤民情,对蒙古帝国的统治,也渐渐从抗拒,变为了接受。
窝阔台听闻中原安定、国力日盛的消息,心中大喜,每每召见耶律楚材,都对其大加赞赏,愈发信任倚重,但凡军国大事、中原治理之事,皆会先与耶律楚材商议,再做决断。
窝阔台此番完善国制、确立中原税制的举措,彻底稳固了蒙古帝国对中原的统治,让大蒙古国完成了从游牧帝国到封建王朝的关键转变,更为日后南下灭金、一统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国力基础,积攒了充足的粮草与民心。
而窝阔台坐在斡难河畔的汗帐之中,看着眼前国泰民安、国力强盛的景象,手中紧紧握着成吉思汗遗留的苏勒德神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始终没有忘记,父汗临终前留下的联宋灭金的遗诏,没有忘记蒙古与金国百余年的世仇。如今中原安定,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是时候完成父汗未竟的大业,调集大军,南下伐金,彻底了结这段百年恩怨,让蒙古铁骑,踏平金国疆域,一统中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