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盆水泼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水花溅了赵岚半条裤腿。
孙桂芝端着一个搪瓷盆子站在两步之外,盆里的水刚泼完,她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比六月的霜还冷。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俺这洗菜水没看着道儿就泼了。”
孙桂芝快步上前,直接插到了大力和赵岚中间,她的身子挡在大力身前,脸冲着赵岚,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位同志,你找俺家大力啊?他脑子不好使,有啥事儿跟俺说就成。”
赵岚皱了一下眉,“你是?”
“俺是他丈母娘。”孙桂芝把“丈母娘”三个字咬得极重,“他媳妇儿不在了,家里的事儿都归俺管。”
她伸手就把大力手里的信封抽了过去,捏了捏厚度,塞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
大力站在后面,嘿嘿笑。
前世七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现在这个局面,最好的策略就是装傻,闭嘴,不动,让女人们自己打。
赵岚看了看被抽走的信封,又看了看孙桂芝。
“那锦旗……”
“俺替他收着。”孙桂芝把锦旗也拿了,叠了两下,夹在胳膊底下,“同志啊,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进屋喝碗水吧?”
这话听着是客气,但孙桂芝的脚钉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让的意思。
赵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看了大力一眼,大力在她身后挠脑袋,一脸傻笑。
“孙同志,我和大力同志在山里并肩作战了三天。”赵岚换了个说法,“他帮我抓住了三个持枪的盗猎犯,没有他,我……”
“哎呀,那可太感谢你了!”孙桂芝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俺就说嘛,俺家大力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力气大啊!你们公社的女同志一个人在山里多危险!幸亏有俺家大力帮你!”
她把“俺家大力”四个字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响。
赵岚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这个中年女人在划地盘。
“对了,赵同志。”孙桂芝拽了拽大力的衣袖,“你看看,俺给大力新缝的鹿皮坎肩,他进山穿的,一针一线俺自己缝的,里面絮了两层棉花,山里冷,没有俺这个坎肩,他扛不住。”
她说着,拍了拍大力的胸口,那只手落在大力的胸肌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动作不大,但赵岚看见了。
赵岚的眉毛挑了一下。
“娘,别闹。”大力嘿嘿笑,“人家赵同志是来发奖金的。”
“奖金俺收了。”孙桂芝拍了拍围裙口袋,“锦旗俺也收了,赵同志还有别的事儿不?”
赵岚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在林子里跟黑瞎子对峙过的女人,但面对孙桂芝这套绵里藏针的打法,她觉得自己的舌头不够使。
“那……陈大力同志,以后林区要是有事,还得请你帮忙。”赵岚绕过孙桂芝,对大力说。
“嘿嘿,行啊。”
“你可以来林场找我,随时。”
“嘿嘿。”
“我的意思是……”
“赵同志,你中午吃了没?”孙桂芝又插了进来,“要不在俺家吃口饭?俺给大力蒸的黏豆包,他最爱吃。”
赵岚嘴角抽了一下。
晓菊从东屋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娘,你说的那碗水,我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