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闺女。”孙桂芝接过碗,递给赵岚,“喝口水,润润嗓子,你说话说多了。”
赵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碗里是白开水,凉的。
她站在程家大院的门槛外面,手里端着一碗凉白开,面前是一个笑容热情但目光发寒的中年女人,身后是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她在林子里待了八年,从来没有这么窝火过。
“谢谢。”赵岚把碗还回去,“那我先走了。”
“赵同志慢走啊!”孙桂芝嗓门贼亮,“以后有空来坐啊!”
赵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还是那副嘿嘿笑的表情。
但赵岚觉得,他笑容底下那双眼睛,跟山里那个冷到骨子里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她走了。
吉普车发动,一路按着喇叭出了村。
院外的人散了大半,刘三婶子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干净,就凑到孙桂芝跟前,“桂芝啊,那女的可真俊啊,专门来找你家大力的?”
“来发奖金的。”孙桂芝面无表情,“公社的公务。”
“可我咋看着她那眼神不太对呢……”
“你眼神不好使。”孙桂芝转身进了院子,“该干啥干啥。”
院门关上了。
孙桂芝把锦旗扔在了炕柜上,把信封掏出来,拆开,数了数,三百块整,全是十块面额的大团结。
她把钱重新塞回信封,放进了炕席底下。
然后她坐在炕沿上。
看着院子里还在劈柴的大力。
三天。
他和那个女的在山里待了三天。
并肩作战。
孙桂芝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炕沿的木头边。
大力劈完了最后一个木墩子,扛着斧子进屋,看见孙桂芝坐在炕上发呆。
“娘,咋了?”
“没咋。”
“那你咋脸那么长?”
“你脸长!”孙桂芝抬手拧了一下大力的腰侧软肉,拧得不重,但不松手,“你给俺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女的在山里到底咋回事?”
“嘿嘿,打猎,真打猎。”
“就打猎?”
“就打猎。”
孙桂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大力的眼睛清澈得像刚化开的山泉水,里面除了傻笑什么都没有。
“哼。”
她松了手。
但那股劲儿没下去。
堵在心口。
正堵着呢,院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柴油发动机的噗噗声比刚才的吉普粗得多。
是卡车。
大力走到院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了门前,车斗上码着几十袋水泥,灰色的粉尘从袋子缝隙里往外冒。
驾驶室的门推开了。
周丽萍从车上跳下来。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散了,脸色惨白。
左边眼角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下巴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血口子。
她看见大力,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红。
一把抓住了大力的袖子。
“大力……你得帮帮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