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
一直缄默不语的御史大夫忽然出列,朗声启奏:“陛下,臣以为,兵部尚书李靖畏敌怯战,不敢出兵,实乃我大唐之懦夫,朝廷之耻辱!”
“此等怯懦之人,不配居兵部尚书之位,不配为我大唐男儿,更不配称作大唐名将!”
“臣附议!”
殿内一众身着绯红官服的御史,宛如群鸦般齐齐出列,异口同声:“兵部尚书李靖,尸位素餐,理当问罪!”
红衣御史们这一波发难,比方才的王大人狠辣十倍!不仅要摘掉李靖的乌纱帽,更要将他治罪!
此举一出,满朝皆惊。
要知道,李靖当年曾执掌御史台,这些红衣御史,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门生故旧。如今他们竟公然倒戈,这般反常之举,令众臣皆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龙椅之上,皇帝李治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满眼好奇地扫视着这群红衣御史,心中暗自思忖:有意思,前面王大人那种文官的明面弹劾没把李靖撸掉,这帮御史干脆亲自下场,用最狠毒、最上纲上线的“自污”方式,逼着朕把李靖给办了。
这哪是弹劾,这分明是师徒俩在朝堂上唱双簧,玩的是极致的“阴阳局”!看来李靖是真不想干这个兵部尚书了,竟连自己的徒子徒孙都推出来当刀使!
但这绝对不行!临敌换帅,乃兵家大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在宣政殿内炸开!
皇帝李治猛然一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霍然起身,一声怒喝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够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炬,死死扫过殿下吵成一团的众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朕让你们上朝,是议大食入侵朔西、关乎国家存亡之大事!你们倒好,吵成一片,成何体统!”
“难道太宗皇帝刚刚龙驭宾天,我大唐就有亡国之兆了吗?!你们这般胡闹,对得起朕吗?对得起先帝吗!”
此言一出,宣政殿内瞬间死寂,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吓得纷纷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李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虽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左丞相力主出击朔西,长孙涣又言,朕若不救朔西,便不配为人、不配为弟!那朕今日必决断——派兵救朔西,抵抗大食入侵!”
“出兵朔西,一为保家卫国,守住我大唐万里疆土;二为全我皇家手足之情,救朕之三哥于水火!”
“更何况,太宗皇帝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朔西百姓乃我大唐子民,若朝廷弃之不顾,致使生灵涂炭,天下民心尽失,我大唐江山何以安泰?!”
“此事,既是为国,也是为民,更是为亲情!此三重天地大义,尔等皆不可阻!”
皇帝李治的眸子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所以,这一次,大军必须出征!
“臣等遵旨!”众臣连忙应和,退回班列。
大殿内重归肃穆。
皇帝李治端坐龙椅,沉声发问:“兵部尚书李靖!”
“臣在。”李靖上前一步。
“朕决意发十万大军驰援朔西!九州各州各派一万精锐,长安大营出两万精锐骑兵,即刻拔营,火速与甘州合兵,挺进朔西!”
“遵旨!”
皇帝李治紧接着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殿下众武将,声音陡然拔高,声如洪钟般在宣政殿内炸响:“诸位爱卿,此战,谁敢为帅?!”
宣政殿内,瞬间死寂。
自太宗皇帝龙驭宾天以来,大唐对朔西用兵,十战九败,甚至全军覆没。领兵之将,若非战死沙场,便是败归被军法处置。入朔作战,向来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这等送命的差事,谁敢接?
一众武将纷纷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地上有看不完的花纹。这份态度,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皇帝面前。
这也在李治的预料之中。
皇帝李治幽幽一叹,目光缓缓转向太尉长孙无忌,语气竟透出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太尉,既然无人敢去,不如由你挂帅远征吧!毕竟,你是太宗皇帝留给朕的顾命大臣,国难当头,正需太尉挺身而出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看向那位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
太尉长孙无忌神色未变,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他从容地撩起紫袍下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陛下,”长孙无忌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李治的视线,声音沉稳而诚恳,“老臣不通军事,此番若挂帅出征,恐怕误了国事,还请陛下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痛心疾首:“老臣虽有心为陛下分忧,但绝不能做那纸上谈兵的赵括,白白葬送了前线将士的性命;更不愿做那指鹿为马的赵高、祸乱篡汉的王莽,致使山河沦丧!此非老臣怯战,实乃老臣能力有限,有心无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