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写得情真意切:
“大乾皇帝仁德,已允诺抚恤辽东流民,本侯感念皇恩,愿退避三舍,以示诚意……”
这份檄文,比使者的马还快,抄小路、走暗线,三天之内便传遍了大乾边境各郡县。
茶馆里、酒肆中、驿站旁,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镇北侯求和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把北狄打得屁滚尿流?”
“人家说了,感念皇恩,愿意退兵。
还说大乾皇帝仁德,要抚恤辽东的百姓呢!“
“好家伙,这是忠臣啊!”
“可不是嘛,大乾朝堂那帮人天天嚷嚷要打仗,人家镇北侯倒好,主动求和,还把城池还回来……”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到最后,陆怀瑾在民间的名声,竟隐隐盖过了大乾皇帝乾帝。
而大乾朝堂之上,气氛却截然相反。
御书房里,乾帝把那份条约拍在案上,脸色铁青。
“他什么意思?!”
底下跪着的大臣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自贬为’大乾北境守护‘?
永不南侵?
还归还城池?“乾帝的声音尖利起来,”他这是在羞辱朕!
是在告诉天下人,他陆怀瑾仁义无双,朕这个皇帝反倒是小人!“
“陛下息怒……”一个老臣壮着胆子开口,“这……这或许是好事?”
“好事?”乾帝瞪过去。
“陆怀瑾既已示弱,咱们正好顺势接受,还能得几座城池,安抚辽东民心……”
“放屁!”乾帝一脚踹翻御案上的奏折,“他说归还就归还?
辽东那些城池早被他搬空了!
朕拿什么养那些流民?
拿命养吗?“
朝堂上一片死寂。
乾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底下那群低头不语的大臣,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都给朕滚!”
又过了五日。
北疆,镇北侯府。
郭嘉匆匆走进议事厅,手里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国书。
“侯爷,大乾的回书到了。”
陆怀瑾正站在窗边看雪,闻言转过身。
他接过国书,拆开,快速扫了一遍。
“怎么说?”郭嘉忍不住问。
陆怀瑾把国书递给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大乾都城的那面小旗,轻轻拔了出来。
郭嘉看完国书,脸色复杂:“乾帝……接受了。”
“意料之中。”陆怀瑾把那面小旗放在掌心,目光落在上面,“他不接受,又能怎样?
百姓都在夸我’仁德‘,他若拒绝,便是失信于天下。“
“他还下诏表彰您‘忠义无双’。”郭嘉苦笑一声,“这是给自己立碑呢。”
“碑?”陆怀瑾轻笑一声,把那面小旗插回沙盘,手指轻轻一推。
小旗晃了晃,倒了。
“他立的碑,”陆怀瑾收回手,声音淡得像窗外的落雪,“底下埋的,是他自己的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亲卫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亲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大乾都城急报!”
陆怀瑾接过,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寒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信纸哗啦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郭嘉注意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侯爷?”
陆怀瑾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郭嘉,”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乾帝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