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铺开在椅面上,明黄的颜色与金漆的龙椅相得益彰。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往下扫去。
大殿在她脚下铺展开来,金砖漫地,光可鉴人,两侧高耸的蟠龙金柱,尽头是那扇半掩的殿门,阳光从门外灌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好似整个世界都矮了一截。
她偏过头,对楚乔道:“把六部尚书和几位阁老都请来。”
楚乔领命而去。乾清宫外,楚乔带着人分头行动,禁卫军中如今还能用的几个人被调来,分作数队,快步朝京城各处重臣府邸奔去。
此时京城里静得吓人,以往热热闹闹的朱雀大街空无一人,铺面全部关着,门口的石狮子孤零零地蹲着,青石板上只有风卷着枯叶滚过。
那些高门大户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闩加了三道,仆人们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主人们坐在堂屋里,面上强装镇定。
直到禁卫军的敲门声响起。
一队禁卫军敲开了一品大员的府邸,那老大人亲自出来开的门,看见是禁卫军的服色,脸色有些发白。
禁卫军小头领行礼,“大人进宫,议事。”那老大人愣了一瞬,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丧钟没有响。皇上还活着。
六部尚书、三位阁老,全都从家里出来,坐上马车,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匆匆往皇城赶。
马车里一片安静,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清晰可闻,有人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又默默放下了帘子。
到了乾清宫外,几位老大人下了马车,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不安。他们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殿门。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乾清宫正中的龙椅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虽然袍角挽了半截,可那分明是皇帝的服制。
她端坐在龙椅上,背脊挺直,目光清冷冷地扫下来,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沉静与威仪。
她就那么坐着,什么也没做,可整个大殿的气压便沉了下来,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几位老大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他们中有人认出了那张脸——凌闻溪,大熙的公主,魏贵妃所出的女儿。
可那个公主不是远在江南吗?不是在外头游历吗?怎么忽然坐在了乾清宫的龙椅上?
礼部尚书李大人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姓李,名守正,在礼部坐了二十年的堂,一向以古板方正自居。
当年闻溪要进尚书房读书,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痛斥公主“牝鸡司晨,非国之福”,被凌宣当廷训斥了一顿,撵回家反省了半个月。
此刻他站在殿中,仰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少女,只觉得当年自己说的话并没有错,他忘了皇家威仪不容侵犯这四个字。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闻溪,声音坚硬:“公主殿下,您怎么能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
殿内一静。所有人都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闻溪的目光,落在李守正那张绷得紧紧的、写满了“正气凛然”四个字的脸上。
闻溪将内里拢在喉间。
“跪下。”
声音洪亮,落进李守正耳朵里,像有人拿着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一股腥甜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退,差点摔倒在地。
闻溪的声音不大,清清泠泠的,像冰凌落在玉盘上。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站在殿侧的楚乔和几名沧澜阁精锐已经动了。
几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出,快得看不清动作,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李守正的膝盖已经砸在了金砖地面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他惨叫着想要挣扎,可肩膀被两只手死死按住,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动不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