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京城像一台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巨轮,在各方的推动下缓缓转动起来。
礼部侍郎被礼部尚书这个位子钓着,带着一帮人手连夜拟定了登基仪式。钦天监观天象,择定第三日辰时为吉。
鸿胪寺安排百官朝贺的班位,太常寺预备祭天告庙的仪仗,光禄寺筹备大典之后的赐宴。六部各司其职,没有人敢懈怠,也没有人敢多嘴。
可朝堂上到底是有人憋不住的。
那些排不上名号的御史们,平日里以直言敢谏为荣,个个觉得自己是魏征再世。登基大典的安排刚传下去,弹劾的折子便像雪片一样飞进了通政司。
折子里的措辞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类似“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称制,祸乱之始”,“恳请公主还政于睿王,以正纲常”。
还有几个老学究引经据典,从《尚书》引到《春秋》,洋洋洒洒数千言,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女子不该为帝。
闻溪坐在乾清宫里,看着这些折子上的大逆不道之语,并没有觉得恼怒而是觉得可笑,现在他们还看不清形势。
第二日大朝会上,闻溪直接发难,闻溪让人读着这折子上的话语,那些个御史看到上朝的真是公主各个面红耳赤,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旁边的同僚们看着他们也很震惊,这么敢说不要命了,还活不活了,要带着一家子去死嘛。
还不知道这个活阎王干的事情,韩王一家子也算是宗室了直接被杀光了,还有皇后一家子以及一干涉事人员全部都被斩了或是流放,怎么敢这么和她说话的啊,赶紧站离他们远了一些。
闻溪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臣子们,心情顺畅极了,“即然各位大人对朕这么不服,既然如此也不必在大熙做官了。
凡事上书弹劾的官员,五代内不许科考,流放岭南。”
闻溪抬了抬手就有人将他们拖了下去,一旁的大臣们看着空位都心惊胆战的。
朝堂上的位子确实空出来了,而闻溪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填进去。
今天闻溪偶尔去关雎宫陪太后用饭。
儿凌宣还在昏睡着,周太医每日来请脉,说脉象渐渐平稳了,只是人还醒不过来,陈玉瑶偶尔去看看他,毕竟夫妻一场。
母女俩谁都没有提朝堂上的事。
陈玉瑶只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衣裳够不够暖,她当然知道皇上肯定用的天下最好的,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她的生活细节,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三日后,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闻溪便被云舒和青霜从榻上叫了起来。
洗漱,更衣,一层一层地穿上衮服。衮服是礼部连夜改出来的,明黄色的底子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处都用了最细的绣线,在烛光下泛着沉静而尊贵的光泽。
云舒替她系上白玉带,青霜替她戴上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垂在面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将她的面容遮得半隐半现。
她走出寝殿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仪仗已经候在殿外了,长长的队列从乾清宫一直排到天坛。
卤簿、旗幡、伞盖、金瓜钺斧,在晨光里连成一片煌煌的色块。闻溪登上御辇,辇车缓缓启动,沿着宫道朝外走去。
天坛在皇城之南。圜丘之上,香烟缭绕,祭天的祝文已经写好,供奉在案前。闻溪下车,步上圜丘,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她的衮服长摆拖在白玉台阶上,每上一级,鼓乐便奏一响,直到她登上坛顶,乐声齐鸣,响彻云霄。
她跪在圜丘中央,面朝南方,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接过祝文,在香炉中点燃。青烟袅袅升起,融进灰蓝色的天空里,像是要把她的心意带上九重天去。
祭天之后,是告庙。太庙里供奉着历代先皇的牌位,闻溪跪在列祖列宗面前,三跪九叩。
午后,百官朝贺。
太和殿里,钟鼓齐鸣。闻溪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垂珠,衮服加身,通身的气度沉凝如渊,压得满殿的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