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魔王温茶割敌首。
凌峰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眼看向了徐傲天。他的动作从容,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不是在刀光剑影中斩杀了一个剑客,而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片落叶。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的湖心亭中格外清晰。
徐傲天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常,仿佛那名黑衣男子的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般。这份不动声色的城府,确实配得上他京城顶级二代的身份。只是,他眼中的神色已经有些泛冷,整个人也远远没有之前那样的气定神闲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节奏比之前快了几分。
“凌峰,你、你竟敢杀人!”
凌绝峰大声叫喊起来,伸手指着凌峰,脸色显得愤怒不已。他站起了身,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主人不语,狗先吠。
能够让一贯以来倨傲无边的凌绝峰低下头颅,如此的卑躬屈膝,并且一口一声无比恭敬地称徐公子,从这点上,凌峰已经大致猜出了徐傲天的身份。在京城,能让凌绝峰这个武道宗少主如此恭敬的年轻公子屈指可数。而姓徐,又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一座如此规模的天盟阁,更能在举手投足间调动这么多高手——除了徐家,还能有谁?
京城中,要论权贵世家,当然就是徐家。
而徐傲天的年纪如此年轻,凌峰便是猜测徐傲天应该就是徐闻达之孙。徐闻达那个老东西的孙子,难怪会煞费苦心地派出落雪来试探自己,难怪武道宗的行动也在他的掌控之中,难怪这天盟阁能有如此森严的防卫。
只要猜对了徐傲天的身份,凌峰也就不奇怪为何他会先是派出落雪去接近自己,接着又让手底下的人借助舞剑助兴来伺机击杀自己了。徐闻达在军区被他当面羞辱,这个仇,徐傲天怎么可能不替爷爷报?只是这个徐傲天的手段比他那爷爷更加阴柔——不直接动手,而是借刀杀人,先是利用凌绝峰和武道宗,再是派落雪试探,最后才是自己手下的剑客出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确实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布下的局。
徐傲天要想玩,凌峰并不介意奉陪到底。他敢单枪匹马来这天盟阁,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局面的准备。
“凌绝峰,莫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当初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你是怎么被当众击败的?”凌峰语气淡然,看了眼凌绝峰,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明白吗?你顶多就是条狗。你的主人不语,你先吠叫什么。”
“凌峰,你找死!”
凌绝峰愤怒而起,一张脸阵青阵白。当场被揭短,而且还是他最无法忍受之事——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家被凌峰以一己之力压得抬不起头,那一幕至今仍然是他挥之不去的耻辱。此刻被凌峰当面提起,当真是让他肺都要气炸了。勃然大怒的他隐有要朝着凌峰冲过来血拼一场的冲动,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我找死?如果你不怕死,尽管放马过来。”凌峰说道。他的语气依然平淡,目光甚至都没有在凌绝峰身上多做停留,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注意力。
凌绝峰还想说什么,徐傲天打断了他的话,说道:“绝峰,稍安勿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凌绝峰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着,徐傲天看向凌峰,眼中的目光有着锋芒在闪动。刚才那短暂而致命的刀剑对决,让徐傲天对凌峰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手下那名剑客的剑法有多快有多狠,他是知道的。能在天盟阁担任近身护卫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而凌峰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不仅化解了对方的杀招,还反手一刀割喉,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说道:“方才凌少主的助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既然凌少主有如此雅兴,不妨让我继续大开眼界。”
砰!砰!砰!
徐傲天话刚落音,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传递而来。那脚步声每一下都震得木桥微微颤抖,湖水泛起细密的涟漪。虚无的黑暗中走出来一名魁梧如山般的大汉,他身高超过一米九,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他狮口阔鼻,相貌威武,一双铜铃般大的双目奕奕有神,浑身散发出一股苍莽狂暴的气息。他赤裸的双臂上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钢水浇铸而成,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少主,张狂愿为少主助助兴。”
魁梧大汉走来,对着徐傲天拱手说道。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这片湖面上滚动。
“也好。”徐傲天点头。
张狂当即看向凌峰,声如洪钟,一字一顿的说道:“阁下武道了得,张某一双肉拳来切磋领教一番。”他说话时双拳微微握紧,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根手指都粗壮得像小号的钢筋。
“落雪,上茶。”
凌峰开口。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向张狂,只是用手指在茶杯旁轻轻敲了敲。
落雪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给凌峰倒了杯茶。她倒茶时手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茶水溅出了几滴在石桌上。方才那名剑客的死状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蓬溅射在湖面上的血雾,那个被染红的人造湖,都让她胆战心惊。
凌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大红袍特有的醇厚回甘在舌尖上弥漫开来。他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张狂,说道:“我不会什么武道,我只会杀人。你还要与我切磋?”他的语气平静,但那股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整个湖心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张狂眼中隐有狂怒之意闪现而出。凌峰这话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轻蔑,但他还是压下了怒火,冷冷说道:“技不如人,死不足惜。”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带着一种真正的武者气度——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