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半小时,秦牧没有睡。
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靠窗,视线能覆盖整个车厢。车上三十几个乘客,大部分在低头看手机或者打瞌睡。没有异常面孔。
那个深色夹克的男人没有上这趟车。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上别的车。
高速上收费站有监控,大巴的牌照、发车时间、终点站都是公开信息。如果有人想知道秦牧去了哪里,不需要跟在车上——只需要在终点站等着。
秦牧在距离省城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给司机递了五十块钱。
“师傅,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下车。”
“还没到站呢。”
“我有点晕车,想提前下。”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把车在服务区靠边停了。
秦牧下车,大巴重新并入车流。他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周围是货车司机和上厕所的旅客。没人注意他。
服务区离省城主城区大概还有十五公里。他走到停车场出口,花了六分钟拦到一辆进城送货的面包车。
“去哪?”
“城南,新区方向。”
面包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车里拉着半车纸箱,纸箱上印着“卫生纸批发”。她一边开车一边嗑瓜子,瓜子壳吐在副驾驶的塑料袋里。
“新区哪个位置?”
“省广电大楼附近有没有菜场?”
“有。新华路那个早市,不过现在下午了,早收了。”
“放我到那就行。”
面包车在新华路路口停下,秦牧给了二十块钱,司机找了五块。他下车,站在路边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
省广电大楼在东南方向大概八百米。这个距离他用目测就能判断——远处有一栋比周围建筑高出一截的玻璃幕墙大楼,顶上竖着信号塔。
秦牧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先在新华路上走了一圈。这条街是老城区和新区的交界地带,路两边有小饭馆、打印店、五金店和两家旅馆。旅馆是那种没有前台的小宾馆,招牌上写着“日租月租”,玻璃门后面贴着“凭身份证入住”。
他挑了其中一家,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手机上打游戏。
“住一晚多少?”
“单间八十,标间一百二。”
“单间。”
秦牧掏出身份证。小伙子扫了一眼,在登记本上抄了号码,递给他一把钥匙。
“三楼302,热水下午五点以后才有。”
秦牧上了三楼。302的窗户朝南,能看到半条新华路和远处省广电大楼的轮廓。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水渍。秦牧把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日常手机、老人机、加密通讯器、沈默的联络纸条、三千二减掉路上花的钱还剩两千六百多。
父亲的手表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他坐在床边,拿起日常手机。
临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发来的那条短信还在。“安置方案的材料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
秦牧点开短信,长按发送号码,复制下来。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临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公开电话。
官网上列出的办公电话是座机号,跟发短信的手机号完全不同。
用手机号给退伍兵发通知,不走座机、不走正式公文——要么是这个事务局的工作方式极其不规范,要么这条短信根本不是事务局的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