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砚回道:“家里五口人,父母务农,大哥种地,二哥打猎,日子清苦,但还过得去。”

程学政点点头,“清苦之家,能供出你这样的人才,不容易。”

林砚没有任何羞耻于口,“父亲身体不好,母亲给人缝补浆洗,学生读书,全靠家里点点供着。”

程学政点头,良久,对苏秀才道:“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他日若真中了,我亲笔给他写荐书。”

苏秀才笑道:“那便先谢过大人了。”

此刻。

吴政泽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酒盅,指甲几乎嵌进杯壁。

他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可那笑像糊在墙上的旧纸,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他听着满堂的夸赞,看着林砚被众人围着,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

他想起自己那三首诗,想起程学政那句“徒有其表”,胸口的恨意几乎要顶破喉咙。

在这里,他不敢发作,只把酒一杯一杯往嘴里倒。

一个随从悄悄提醒,“少爷,少喝点。”

吴政泽横了他一眼:“滚。”

散席时已是深夜。

宾客三三两两往外走,苏秀才和程学政还在堂中说话。

林砚出了大门,夜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他整了整衣襟,刚要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政泽从门里追出来,脸色涨红,脚步发飘,酒劲和恨意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烧红的铁条。

他命下人拦住林砚,冷冷道:“林砚,站住。”

林砚停下,看他一眼,“有事?”

吴政泽怒哼道:“林砚,你今晚是出了风头,可你要知道,县试不是靠一首诗就能过的。”

林砚平静回道:“我从没说过靠一首诗。”

吴政泽嗤笑,“你这样的泥腿子,我见多了,仗着几句歪诗骗得几个老秀才叫好,就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

“我告诉你,县试的卷子,要糊名,要誊录,要过三关,你连个正经书院都没进过,拿什么考?”

林砚看着他,道:“我拿我读过的书考。”

吴政泽被噎了一下,更恼了,“你读的书?你那些书,都是从乡村私塾那儿蹭的吧,你知道县试考什么?帖经、墨义、策问,一样都不能差。”

“你那点野路子,到了考场上,只有现眼的份。”

林砚自信一笑,“我野不野,考了才知道,吴公子若只想在嘴上讨便宜,今晚怕是讨不到。”

吴政泽气极反笑,“好,好得很,那我就等你考,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自己别在考场上出丑。”

他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要走。

“吴政泽。”林砚忽然叫住他。

吴政泽回头,怨毒在眼底凝结成丝。

林砚淡淡道:“你今晚说的这些,无非是不甘心,你不甘心我得了学政大人的赏识,不甘心你表妹替我说话,可你越是这样,越显得你什么都怕。”

“你怕我不但考得过,还考得比你好。”

吴政泽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砚,你……你给我等着,我吴政泽在此立誓,若让你县试过了,我跟你姓!”

说完,他猛一跺脚,带着几个随从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远,像一阵散乱的鼓点。

苏若晚从门里出来时,林砚还站在阶下。

她望着吴政泽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轻声道:“他又找你了?”

林砚回头,笑了笑,“吴公子只是提醒我好好考。”

苏若晚摇头,“他那人,心胸狭隘,最会记仇,你以后可要当心。”

林砚点头,“多谢提醒。”

苏若晚抬头看了看天,道:“今晚月色好。你陪我走两步吧。”

林砚犹豫了一下,大半夜孤男寡女,怕是好说不好听。

万一自己把持不住,怕是要……

想了想,终究是机智占了下风,林砚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