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挨近,从门缝里望进去。
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样小菜,还有一壶酒。
林老太太坐在正中间,正给林砚夹菜。
林老太爷举起酒盅,对林砚道:“砚哥儿,明日县试,祖父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林砚忙站起来,躬身接了。
二哥林河拍着胸脯,“砚哥儿,明日我送你去,你只管好好考。”
大哥林山也道:“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晚晚从柳氏身后探出个头来,脆生生道:“哥,你一定中!”
柳氏笑着抹眼泪,又给林砚添了一筷子菜。
周教谕端坐一旁,捋着胡须,道:“来,以茶代酒,为师祖贺你旗开得胜。”
刘夫子也举杯,“老师也贺一杯。”
满院其乐融融。
林现站在门外,身子像被钉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柄锤子砸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又沉又闷。
他慢慢退了回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回了家,他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屋里没点灯,暗沉沉一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
他对自己说,“林现,你没有退路了。县试,你必须过。”
县试前一日。
林砚和林河动身去县城,需要提前准备住所,
柳氏一大早烙了饼,又煮了六个鸡蛋,全给塞进包袱里。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一直送到村口。
周教谕和刘夫子也跟了来。
林砚朝众人深深一揖,道:“等我回来。”
林河背着包袱,咧着嘴笑,“放心,我看着他,保准全须全尾地回来。”
众人又嘱咐一阵,兄弟二人才出门,路上又叫上陈实。
陈实他娘最近情况也大为好转,陈实安心准备县试,成绩大幅提升。
林砚求了三位抓秀才做保,也没忘给陈实要一份。
三人结伴刚出村口,就看见了林现。
他一个人,背着个旧书箱,站在路边,像是故意在等林砚。
林富贵没来送他,地里的活忙不过来。
林现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脸色发青,眼下一团乌青。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砚,先是一怔,随即把脸别开。
林河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气,出门撞狗!”
林砚拦了他一下,示意别生事。
林现却主动开了口,“林砚,你别太得意!”
林砚停下,看着他,想听他要放什么屁。
林现自信昂起头,“今日我去县试,我一定会中,等我中了,你欠我娘,欠我们大房的,我会一桩一桩讨回来。”
他声调不高,却像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林砚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我没什么欠你们的。”
林现咬牙切齿,“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林河气的一跺脚,挽了挽袖子,“你娘被逐,是她自己作下的,你赖得着别人?”
“没错,都是你娘自作自受!”陈实一见林现,恨得脸色铁青。
林现无力争辩,攥紧了书箱带子,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他也挺难。”
林河哼道:“难什么,他心歪了。”
“就是,心歪了,走不了正道。”陈实也一脸不忿。
林砚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家庭教育毁了他一辈子。
三人人也上了路。
傍晚到了县城,林砚寻了家背静的小客栈住下。
房钱不算贵,一间房,两床铺,兄弟二人将就一个床,陈实自己一个床。
陈实要去柴房将就一晚,被林砚阻拦,“明天要考试,你必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