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白灰

沈夜把手按在那块白皮上。

他没有揭。

他先感觉。

白皮底下有一点硬。

硬的走向是横的。

他顺着那一小段硬往前摸。

摸到半路,硬的地方拐了一个弯。

零号说,要我念吗。

沈夜说,你能看见。

零号说,我看得见。

她说,这一行有十六个字。

她说,我先念前八个。

她念的是,进去的人守规则。

她停了停。

沈夜说,后八个。

零号念的是,守规则的人不进去。

沈夜跟着念了一遍。

他念得很轻。

念完,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

他说,这句话自己咬自己。

他说,守规则的人不进去。

他说,那进去的人里头就没有守规则的。

他说,可他们进去的时候又得守规则。

零号说,那他们就不算守。

沈夜说,不算守,就算改。

他说,这面墙上留印的,都是改过的人。

林小雪这时候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有点紧。

她说,沈夜。

她说,我眼角这一块不烫了。

她说,变成凉的了。

沈夜说,凉是好是坏。

林小雪说,是准。

她说,我碰上准的东西才凉。

她说完,往墙前靠了一步。

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

她说,墙后面有地方。

沈夜说,多大。

林小雪说,很大。

她说,大到不像墙后面的。

她说,这面墙不是墙。

她说,它是一扇门。

守灯人说,我守了三年,它是墙。

林小雪说,你站着看它是墙。

她说,你得偏着看。

她说,白灰是一层一层刷上去的。

她说,每一层接缝都留了一线。

她说,那些线从某个角度连起来,就是一道竖缝。

沈夜说,这些白一共有几层。

林小雪说,我数不清。

她说,最上面那一层是新的。

她说,往下每一层都老一点。

她说,缝的宽窄跟着层走。

沈夜说,所以角度要对着某几层。

林小雪说,对着最老的那几层。

她说,最新的那层把缝糊住了。

沈夜说,糊住的是刷墙的人。

林小雪说,刷墙的人不想让人看见这条缝。

沈夜顺着她说的角度走。

他往左走了三步。

他蹲下去一点。

他偏头。

偏到脖子发酸的时候,墙上的白变了。

白上出现了一条浅线。

线从墙顶一直落到墙根。

落到墙根的地方,线正好落在他脚前。

沈夜站起来。

他说,这条线有多宽。

零号说,一个手掌。

沈夜说,正好。

他说完,把手伸出去。

他没有犹豫。

他把手掌贴在那条竖线上。

贴上去的时候,墙面上的白灰落下来。

灰落满了他一只手。

落到墙根,堆了一小堆。

沈夜低头看那一小堆灰。

灰堆的形状是一个手掌。

手指的走向跟他的一样。

他抬起头,看见了墙上多出来的东西。

十六个手印的中间空出来一个位置。

空的位置在竖线的正当中。

那一块的形状,正好是他手掌的大小。

沈夜把那只手留在墙上。

他说,这一块是留给我的。

零号说,是留给写的人的。

沈夜说,那我不按,它就空着。

零号说,会有人替你按。

沈夜说,谁。

零号说,想进去的人。

沈夜把手往下压了一分。

白灰又落了一层。

墙面在这时候软了一下。

软得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掌。

竖线那里往里凹进半寸。

凹进去的空气是凉的。

凉气扑在他手背上。

他听见墙里面有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拿手指在湿灰上划了一道。

划完就停了。

沈夜的手没有离开那道竖线。

他知道这一按,墙上就要多一个印。

他也知道,那一个印迟早要用掉一盏灯来还。

他把手按下去之前,先数了一遍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