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把手按在那块白皮上。
他没有揭。
他先感觉。
白皮底下有一点硬。
硬的走向是横的。
他顺着那一小段硬往前摸。
摸到半路,硬的地方拐了一个弯。
零号说,要我念吗。
沈夜说,你能看见。
零号说,我看得见。
她说,这一行有十六个字。
她说,我先念前八个。
她念的是,进去的人守规则。
她停了停。
沈夜说,后八个。
零号念的是,守规则的人不进去。
沈夜跟着念了一遍。
他念得很轻。
念完,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
他说,这句话自己咬自己。
他说,守规则的人不进去。
他说,那进去的人里头就没有守规则的。
他说,可他们进去的时候又得守规则。
零号说,那他们就不算守。
沈夜说,不算守,就算改。
他说,这面墙上留印的,都是改过的人。
林小雪这时候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有点紧。
她说,沈夜。
她说,我眼角这一块不烫了。
她说,变成凉的了。
沈夜说,凉是好是坏。
林小雪说,是准。
她说,我碰上准的东西才凉。
她说完,往墙前靠了一步。
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
她说,墙后面有地方。
沈夜说,多大。
林小雪说,很大。
她说,大到不像墙后面的。
她说,这面墙不是墙。
她说,它是一扇门。
守灯人说,我守了三年,它是墙。
林小雪说,你站着看它是墙。
她说,你得偏着看。
她说,白灰是一层一层刷上去的。
她说,每一层接缝都留了一线。
她说,那些线从某个角度连起来,就是一道竖缝。
沈夜说,这些白一共有几层。
林小雪说,我数不清。
她说,最上面那一层是新的。
她说,往下每一层都老一点。
她说,缝的宽窄跟着层走。
沈夜说,所以角度要对着某几层。
林小雪说,对着最老的那几层。
她说,最新的那层把缝糊住了。
沈夜说,糊住的是刷墙的人。
林小雪说,刷墙的人不想让人看见这条缝。
沈夜顺着她说的角度走。
他往左走了三步。
他蹲下去一点。
他偏头。
偏到脖子发酸的时候,墙上的白变了。
白上出现了一条浅线。
线从墙顶一直落到墙根。
落到墙根的地方,线正好落在他脚前。
沈夜站起来。
他说,这条线有多宽。
零号说,一个手掌。
沈夜说,正好。
他说完,把手伸出去。
他没有犹豫。
他把手掌贴在那条竖线上。
贴上去的时候,墙面上的白灰落下来。
灰落满了他一只手。
落到墙根,堆了一小堆。
沈夜低头看那一小堆灰。
灰堆的形状是一个手掌。
手指的走向跟他的一样。
他抬起头,看见了墙上多出来的东西。
十六个手印的中间空出来一个位置。
空的位置在竖线的正当中。
那一块的形状,正好是他手掌的大小。
沈夜把那只手留在墙上。
他说,这一块是留给我的。
零号说,是留给写的人的。
沈夜说,那我不按,它就空着。
零号说,会有人替你按。
沈夜说,谁。
零号说,想进去的人。
沈夜把手往下压了一分。
白灰又落了一层。
墙面在这时候软了一下。
软得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掌。
竖线那里往里凹进半寸。
凹进去的空气是凉的。
凉气扑在他手背上。
他听见墙里面有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拿手指在湿灰上划了一道。
划完就停了。
沈夜的手没有离开那道竖线。
他知道这一按,墙上就要多一个印。
他也知道,那一个印迟早要用掉一盏灯来还。
他把手按下去之前,先数了一遍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