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是往里开的。
沈夜原以为墙会整面倒下来。
墙没有倒。
墙面从那条竖线那里裂开一道口。
口子先只开了一指宽。
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白灰从口子两边往下掉。
掉在土上,堆成两条细线。
沈夜把那只手收回来。
他说,门认了我的手。
零号说,认了手才开。
她说,你这一按,就算答过一次。
沈夜说,答的是什么。
零号说,答了你是进来的人。
沈夜说,那这一答要不要还。
零号说,要。
她说,进去以后它会问你要。
口子开到一个人的宽就停住。
里面是黑的。
黑里有一点光。
光不亮,但很稳。
稳得像里面点着一盏不动的灯。
守灯人站在墙外。
他手里的灯照不到墙里。
他说,你们三个进去。
沈夜说,你呢。
守灯人说,我不进。
他说,门上第一条就是进营不带灯。
沈夜说,你手里有灯。
守灯人说,我手里有灯。
他说,所以我进不去。
沈夜说,把灯放在外面。
守灯人说,放外面照样算带。
他说,它认灯,不认手。
沈夜说,那你一直站在门口。
守灯人说,我站惯了。
他说完,把手里的灯往下压了压。
灯焰贴到了灯罩底。
他说,你们进去以后,把门里那三条看完。
他说,看完记在心里,别多问。
沈夜说,为什么不能问。
守灯人说,第二条就是问的规矩。
他说完这一句,就不出声了。
沈夜先迈进去。
他进的时候,肩膀擦到白灰。
擦下来的灰落在肩上。
他没有拍。
零号跟在他右边。
她进来的时候,脚还是没有印。
林小雪最后一个进。
她进的时候,外头那点光晃了一下。
三个人进去以后,那道口子自己合上。
合上以后,背后就是一面白墙。
沈夜回头看那面墙。
墙上看不到缝。
他说,退路是关着的。
零号说,退路要答话才开。
沈夜说,那就先往前走。
里面还有第二道门。
这道门比外面矮。
门框上刻着三行字。
字刻得很深。
深到指甲能抠进去。
沈夜凑近去看。
第一行刻的是,进营不带灯。
第二行刻的是,营里每人只许问一句话。
第三行刻的是,答过的规矩不许改。
沈夜看完,退开半步。
他说,前两条管人,第三条管规矩。
零号说,第三条最沉。
她说,答过的不能改,那答错也改不了。
沈夜说,所以进来的人不能随口答。
他说,答一句就定一句。
林小雪说,这三条是谁定的。
沈夜说,不知道。
他说,字上没有落款。
他说完,把三行又看了一遍。
他看到第三行的末尾。
末尾后头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
圆圈里有一个数。
数是三。
零号说,是第三版。
沈夜说,那这条规矩改过两回。
他说,改规矩的人也被规矩管着。
零号说,所以他才要写版本。
沈夜伸手推第二道门。
门往后开。
开门的时候,里头有一片声音涌出来。
声音是很多人一起说话。
说的都是同一句。
沈夜听清了那一句。
那一句是,照做。
门里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小。
空地上排着一溜矮屋。
矮屋有十几间。
每间门上都挂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一条规则。
屋里的声音就念那一块牌上的字。
一间念,别间也跟着念。
念得整整齐齐。
沈夜站在屋檐下听了一会儿。
他听出了门道。
十几间屋里,念的是同一条。
声音却分成了几拨。
一拨念前半句。
一拨念后半句。
前后接着念,中间不留缝。
沈夜说,他们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