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哥……凡哥哥……”
细碎软糯的童稚哭声萦绕在床榻边,凄凄切切,扰人清梦。妘凡骤然睁眼,只见喜妹立在床前,双眸通红,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满面惶恐无助。
“喜妹?出什么事了?”妘凡心头一紧,瞬间清醒。
“凡哥哥,快救我!”喜妹一头扑进他怀中,肩头剧烈颤抖,哭得哽咽不止。
一股浓烈的不祥感骤然攫住妘凡心神,他扶住颤抖的喜妹,沉声道:“别哭,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喜妹埋在他怀中,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城隍庙……城隍庙出事了!我们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城隍庙!
妘凡心头巨震,瞬间想起尚且在庙中闭关养灵的素女,心神大乱,素来温润的嗓音陡然沉厉,带着几分急怒:“究竟出了什么变故,速速说清楚!”
他极少动怒,这一声呵斥骤然落下,当场将慌乱无措的喜妹吓了一跳。她止住哭声,怯生生抽噎两声,乖乖开口回话。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邪祟,凭空出现在庙里,将所有精灵的灵识尽数吸食殆尽。我当时在后山竹林修行,听见满殿凄厉惨叫,抬头就看见一团遮天蔽日的黑影,吞尽了整座庙宇的灵气。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才逃出来。可我放心不下你,又冒着凶险悄悄折返,只想唤你逃命。万幸你无事,我们快走吧,那邪祟一旦寻来,我们谁都走不掉了!”
妘凡抬眸望向城隍庙的方向,夜色沉沉,死寂无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芜。他沉定心神,语气坚定:“我不能走。家母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根本无力远逃。更何况素女还在庙中休养,我绝不能弃她于险境,独自苟活。”
“可是真的来不及了!”喜妹急得直跺脚,眼眶再次泛红,“那邪祟太过恐怖,素女姐姐说不定早已遭难殒命了!”
“她没有死。”
妘凡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明珠,宝珠澄澈生辉,流转着盈盈灵光,在昏暗的屋内格外耀眼。“这是素女赠予我的护身明珠,与她性命相连。若她身死,宝珠定然黯淡无光,如今灵光鼎盛,足见她安然无恙。”
他看向身旁依旧瑟瑟发抖的喜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温声安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你速速返回轩辕坟暂避风头,我留下来,拼死也要救出素女。”
喜妹猛地抬头,眼神执拗又坚定:“凡哥哥不走,我也绝不走!我要陪着你!”
妘凡深知她性子执拗,再多劝说也是无用,眼下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拖延,只得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并肩御敌。你可看清那邪祟的根底,如今身在何处?”
喜妹用力摇头,心有余悸:“我全然不知底细。方才我一心逃窜,只看见漫天黑影吞噬庙宇、吸食灵识,早已吓懵,不敢多留片刻。我折返回来,全然是放心不下你。”
“委屈你了,喜妹,多谢你冒死前来报信。”妘凡心中暖意翻涌,快速推演局势,“城隍庙与茅屋近在咫尺,那邪祟屠戮满殿灵物,却迟迟不曾来此,多半是先前的吸髓魔。他此前被我怀中佛光重创,心底对我存有忌惮,故而不敢贸然近身。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去而复返,暗中残杀一众精灵。”
“现在不是揣测缘由的时候!”喜妹焦急万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自保!凡哥哥,你还能再催动昨日那般普照佛光吗?”
妘凡微微垂眸,带着几分愧疚轻轻摇头:“昨日佛光乃是古佛残灵应激迸发,可遇不可求,如今我已然无法再度催动。”
他沉思片刻,眸光一亮,迅速定下对策:“你速去取锅底烟煤,混入你的精血之中。我去寻桃木枝。我们以精血、烟火、桃木为引,在茅屋四方角落印下佛印结界,可暂时阻隔邪祟,护住所内安宁。”
二人不再多言,即刻分头行事。
一番忙碌下来,天色已然破晓,晨光微亮。
喜妹望着墙角一道道略显粗糙的佛印,心里依旧惴惴不安,嘟着小嘴轻叹:“这符咒看着平平无奇,半点都不牢靠,我怕是我这九颗鸡头今日要保不住了。”
妘凡见她故作忧愁的模样,忍俊不禁,温声打趣:“你可是九头雉鸡精,足足九个头颅,还怕区区邪祟?”
“凡哥哥又取笑我!”喜妹轻嗔一声,眉眼间的惶恐散去几分,多了几分娇憨灵动。
望着眼前天真纯粹、不惧生死只为奔赴自己的少女,妘凡心底满是动容,轻声郑重道:“喜妹,我是真心谢谢你。谢谢你不顾自身安危,折返回来救我。”
喜妹闻言一脸茫然,眨着澄澈的眼眸:“谢我做什么呀?”
“谢谢你心里始终记着我,甘愿为我涉险。”妘凡凝着她稚嫩纯粹的眉眼,轻声询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喜妹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真挚又热烈:“当然是真的!我最喜欢凡哥哥了!”
“你年纪尚小,怎知何为喜欢?”妘凡轻声追问。
喜妹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回话:“喜欢和年岁大小从来无关!”
妘凡低声喃喃,若有所思:“无关吗……那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喜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字字赤诚:“喜欢一个人,就是时时刻刻都念着他。想与他朝夕相伴,同食同宿,一同修行,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危难当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见不到他时,满心烦躁,万事无味,眼底心头全是他的身影。若是看见他与旁人亲近,心底便酸涩难耐,像是珍藏的宝物被人夺走一般,万般难受。所以每次看见你和素女姐姐在一起,我都会吃醋,都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