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直白纯粹的剖白入耳,妘凡心头骤然震颤。
喜妹口中那份辗转牵挂、酸涩惦念的情愫,骤然与他心底深藏的身影完美契合。无尘清寂的眉眼、温柔的叮嘱、执拗的坚守、偶尔嗔怪的模样,一帧帧清晰翻涌心头,填满了他所有思绪。原来自己日夜的惦念、莫名的牵挂、无解的怅然,从来都不是虚妄,全是深埋心底的相思。
原来这便是喜欢。
心念通透的瞬间,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悄然攀上妘凡的唇角。
“凡哥哥?凡哥哥!”
喜妹连唤数声,都不见他回应,只得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妘凡骤然回神,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染上几分窘迫慌乱,仓促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喜妹狡黠一笑,打趣道:“是不是听我说喜欢你,心里偷偷乐开花啦?”
妘凡连忙岔开话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思:“天亮了,城隍庙一夜死寂,毫无动静,我过去探查一番情况。”
“我陪你一起去!”喜妹立刻起身,紧随其后。
妘凡抬手轻轻按住她,温声阻拦:“我一人前去便可。我本是凡人,无灵识、无修为可供邪祟吸食,安然无虞。你修有百年道行,灵气精纯,随行反倒凶险。”
“可我放心不下你!”喜妹满脸担忧,不肯退让。
“我有要事托付于你。”妘凡目光恳切,郑重嘱托,“我们尽数离去,家中便只剩家母一人,我放心不下。你留下来守护她,我信你的本事,定能护得家母周全。”
听闻自己被全然信任,喜妹瞬间一扫忧色,挺起小胸脯,意气风发:“这有何难!我可是九头雉鸡精,护着大娘绰绰有余!凡哥哥你尽管放心前去,家中万事有我!”
“好。”妘凡颔首,“家中安危,便托付于你了。”
喜妹追至门边,高声叮嘱,“你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妘凡点头应下,转身迈步走出院落。
留在院中的喜妹心头甜滋滋的,手舞足蹈,独自雀跃自语:“我就知道凡哥哥心里是有我的!他是怕我遇到危险,才特意找借口把我留在结界里,这分明就是疼我、喜欢我!哼,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可是聪明绝顶的九头雉鸡精,我有九个脑袋呢!洪荒中最聪明的存在!”
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笑意藏都藏不住:“这般护着我,跟寻常恩爱夫妻别无二致,简直像老夫老妻一样!嘻嘻,我胡喜妹果然魅力十足!”
欢喜片刻,她又骤然捂住嘴巴,神色一怯,瞬间收敛雀跃,忐忑不安:“不对不对……这佛印看着平平无奇,万一根本挡不住邪祟,把那挨千刀的魔头引来,我九个鸡头都不够丢的!完了完了,好怕啊!孟大娘!快来保护我!”
话音落,她立刻化作原形,慌慌张张奔进屋内躲藏。
另一边,妘凡孤身悄然行至城隍庙,轻轻推开庙门,透过门缝向内窥探。
整座殿内狼藉一片,桌椅倾颓,布幔零落,遍地残痕,死寂得令人心生寒意。偌大庙宇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亦无半点生灵气息。
他蹑手蹑脚推门而入,满目萧瑟,四下寂静无声。
素女不见踪迹,可他怀中的护身明珠依旧灵光灼灼,暖意融融。妘凡稍稍定心,暗自思忖:素女修行三万年,修为高深,绝非轻易殒命,定然是察觉凶险,先行遁走避祸了。
他抬眸望向角落那尊古佛,心头骤然一沉。
昔日自带佛光、灵气浩荡的肉身古佛,此刻已然化作一尊普通泥塑佛像,温润佛荫尽数消散。原本灵动流转的沉香珠盘,也彻底黯淡,灵气尽失。两百年佛泽底蕴,一朝散尽,此地彻底沦为寻常庙宇,再无半分殊胜之处。
妘凡取来后堂的佛砚,研墨执笔,在殿内四周细细补绘佛印结界,堪堪压住残存的阴邪余气。随后俯身收拾满地狼藉,目光落在地面碎裂的瓷碗之上。
这只瓷碗灵识温顺,往日时常与他闲谈说笑,相伴度日,如今却碎裂一地,灵识湮灭,再无声息。
心头酸涩汹涌而上,一滴温热泪水悄然坠落,滴落在冰冷的瓷片之上。妘凡俯身,小心翼翼将所有碎片尽数拾起,捧在掌心,缓步走出庙宇。
他行至竹林深处,在妘弘的坟旁掘出一方小土坑,将瓷碗碎片轻轻安放其中,细细掩埋,为这无辜殒命的灵体,留一方安稳归处。
立在坟前,晚风萧瑟,万般情绪尽数积压心底。妘凡仰头望天,一声长啸撕裂晨寂,声声悲怆,泣血锥心。
“师弟——!无尘!我好想你!”
“我终于懂了心底的酸涩与牵挂,原来我早已非你不可!世人皆道你依赖我、依附我,可只有我知道,是我离不开你,是我放不下你!”
“我恨自己胆怯懦弱,恨自己始终不敢对你袒露心意!无尘,我心悦你,这份执念日夜煎熬,从未断绝!你听见了吗?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快回来,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