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倒走脚印,灯语换芯

天没亮透,秦川就带人上了滩。

周美玲,孙氏兄弟,四个人的脚陷在泥里,追一串脚印。脚印左深右浅,一步一个瘸点。

“瘸子。”孙老大说。

“瘸子能上石屿?”秦川蹲下来,没接。这脚印太稳了。每一步的间距,差不出半指。

林秋月蹲在滩上看了一炷香。她不看方向,光看步子。看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脖颈发凉的话。

“这不是走来的。是倒着走出去的。”

孙老二没听懂:“倒着?”

“脚后跟不吃劲,脚尖压得深。倒穿鞋,才出这种印。”林秋月拿树枝比了比,“一步一停,怕印乱。他走得慢,因为他不熟倒着走,可他心细,细到每一步都量过。”

秦川站起来。心里那点凉意落了地。

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倒穿鞋,把线索全指给海。指着石屿,指着月底那天的岛。

可这人漏算了一件事。他不知道真脚印和假脚印,受力不一样。

四个人反着方向推回去。脚印在滩尾断了,上了石头。石路的尽头,是村西废弃的老灯塔。

哑叔点灯的地方。

哑叔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到了塔底,他腿先软了半截,扶着墙才站住。

“这灯……”他嗓子哑得挂不住风,“我点了二十年。一长是平安,三短是快走。这规矩,天底下就三个人知道。我,岛上那位,还有,”

他没说下去。

秦川替他说了:“还有凿船的人。”

拆夹层是孙氏兄弟的活。楼板撬开,里头一本油布裹的册子,油布是新的,裹了顶多半年。

秦川翻开。手指一页页收紧。

上面记的全是这几天的事。谁几时下滩。谁几时进了冷库。谁咳了几声。连许文静咳了几回,几回里几声,都记着。

字迹左手压纸。笔锋往左斜。

秦川把通海号真账最后一页从怀里抽出来,并排一放。页脚那行小字,跟这册子,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兴许就是一个手。

最后一页,字是昨夜的。

“灯改三短,岛上知了。”

哑叔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每天看的灯……”他声音抖得不成句,“我看了半年的灯,看的都是他点的。他拿我的灯,给岛上报信。我说快走,岛就得走。我说,”

他说不下去了。二十年装哑,今儿两天说的字,比前头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当年凿船的,四个人。”哑叔抹了把脸,“里头有个惯用左手。切鱼左手,掌舵左手,记账,也是左手。”

赵老蔫被押来对质,跪在塔底的碎石上。老头看了那本册子一眼,眼皮都没抬。

“他这些年,年年给灯塔捐灯油。”赵老蔫说,“全村都夸他积德。”

秦川盯着册子上“谁咳了几声”那行字,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记咳嗽的人,惦记的是咳着的那个人身上的账。

“不等月底了。”他合上册子,“后天就走。”

林秋月连夜重排潮表。油灯底下算了两个时辰,末了把笔一搁:“后天凌晨,泥路半干,半个时辰的窗口。过时不候。”

她把自己排的那页撕下来,折好,塞进周美玲怀里。

“你爹要真在岛上,让他看看。他闺女算潮,比他准。”

周美玲捏着那页纸,没说话。

许文静烧得脸通红,还要跟船。人已经站在舢板上了,腿晃得跟桅杆上的旗似的。

“账——”

“上船。”秦川说。

不吵,不拦。他直接把人抱进船舱,把两本账、全部口供塞进她手里。

“你眼睛看账,腿上的事我替你跑。”他说,“你要在滩上咳一声,我这一船人全得跟着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