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缝隙里往下看,那只黄狼站在屋子中央,伤口正在自己合拢。
林安站在火堆另一边,刀横在身前,呼吸很稳,但左袖已经破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动手吗?”
杨文显在他旁边低声问。他袖子里还是鼓着那一截,手里攥着一把短弩,弩机上涂了黑漆。
“再等等……”
“等什么?直接把林安杀了不更好!”
“等它把人杀了。”
王通的声音压的很低,确保下面的林安听不见。
“林安如果被妖煞杀了,省的咱们动手了,如果没死……!”
“那也得重伤,到那时候林安的尸首就是我们的,咱俩直接回去交差就行!”
“林安被妖煞所杀,咱们嫌疑也会撇清楚。”
杨文显不说话了。他透过瓦缝看了一眼下面。
火光照着林安的侧脸,脸上有一道血迹。
可他连擦都没擦一下,盯着那只黄狼一步都没退。
“这小子……,似乎有点难缠。”
杨文显犹豫了一下,冲着王班头说。
“有本事的人死得最快,因为他以为自己活得下来。”
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林安是被撞飞的。
那东西第二次扑上来时根本没走地面,它蹬着墙蹿起来,整个身子压在他胸口上,把他连人带刀一起撞翻在地。
后脑磕在砖上,眼前一黑,一片星光,耳朵里也跟着嗡嗡地响。
两只前爪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两块石头压着。
那张脸凑到他面前,嘴里喷出来的气又腥又臭,带着股烂草的味道。
细密的牙一寸寸往下落。
林安左手一抬,死死顶住它的下颌。牙咬在他的手腕上,隔着护腕也能感觉到那股挤压力,骨头在响。
他右手还握着刀,但刀被压在身子底下,抽不出来。
那东西贴着他的脸说,声音又变回了孩子的嗓子,
“腌的肉不好吃,可腌的人……我还没吃过。”
林安没说话,他右手松开松开握着的刀,手指插进了这东西之前那道刀伤处。
那东西尖叫了一声。
林安的手整个埋进它肩上的伤处,抓住里面一根硬滑的东西,狠狠往外一扯。
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被他拽了出来。
那东西从他身上滚下去,在地上翻滚,发出一种不像野兽也不像人的嚎叫。
用爪子去捂肩膀,可捂不住,黑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在冒烟。
林安撑着刀站起来,左手垂着,手腕上两排牙印,血已经把袖子浸透了。
他喘了一口气,把刀举起来。
“井底下还有多少个?”
那东西抬起头,绿眼睛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它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但它身子慢慢往后退,退到门槛边,退到月光底下。
“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让我饿了。”
说完它转身一跃,消失在祠堂外的黑暗里。
爪声沙沙沙地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声。
屋顶上的俩人扒了很久。
“跑了。”杨文显说。
“没跑远,得回井里疗伤。三天,最多五天。”
“那林安呢?”
王通低头看了一眼。
祠堂里,
林安把刀插回鞘里,动作很慢,左臂的伤口让他皱眉。
一把撕下一条衣襟,把左手腕一圈一圈缠起来,缠完才晃了一下,扶住供桌才没倒下。
屋里的林安终于抬起头,往屋顶上看了一眼,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等他睡熟了,咱们动手!”
“要是他不睡呢?”
“他会睡的,失血的人都会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