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鸾抬眸,视线越楚稷肩头,才发现扎尔齐也在,便又福了一福:“殿下安好。”
扎尔齐那句夸赞,只当没听见。
楚稷侧首看了扎尔齐一,不自禁地想起顾鸾生辰那日的事:“你们很熟?”
顾鸾欠身:“略有两面之缘。”
“大姑姑帮臣一回。”扎尔齐抱拳,同时开口。
“……”顾鸾的面色微微一僵。
扎尔齐这句话,显那句“略有两面之缘”是在骗。
抬眸果见楚稷眉心一跳,顾鸾略作忖度,露出浅:“奴婢早便,奴婢只是为大恒谋福罢了,算不帮殿下,殿下不必挂心。”
楚稷不好奇:“怎么回事?”
扎尔齐抱拳:“上元之后因为两国礼数不同险些惹出的那场误会,是大姑姑托提点了臣,臣才知该如何行事,便去了紫宸殿请罪。若没有大姑姑明言,臣还蒙在鼓里,那误会怕是要留上许久了。”
这是楚稷头一回听闻那背后的事情,很是一讶:“你还知道这些?”
“……实奴婢也不确信。”顾鸾低着头,开始扯谎,“只是时在江南见莫格的商,隐隐听他们提一嘴个中不同就记住了。想着或有这般误会,就着熟悉的宦官去殿下面前多了句嘴,没成想真免除了些麻烦。”
楚稷神色微凝,心中的受有些奇妙。
数月以来,他的那些梦、他偶尔所见的幻境,被他视作冥冥之中的神助。却没想到那日扎尔齐出乎意料的前来觐见是因为,忽而变也像他的“神助”。
“数你聪明。”他颔首而,遂拍一拍扎尔齐的肩头:“也快晌午了,走,我们让船停下,钓一会鱼。”
“好!”扎尔齐爽快应下。
此番他之所以请旨随驾,是因父王仰慕大恒江南已久,想让他来瞧瞧这鱼米之乡有没有什么独到之处可让他们莫格学上一学。
在扎尔齐看来,这“学”是不容易的,毕竟江南乃是水乡,而莫格以大漠戈壁为主。可这一路走下来的风土情他也觉喜欢,事事都愿试上一试,便觉此行不亏。
更何况……还有看进心里的美。
扎尔齐随着楚稷船舷边走去,却下意识地回头,又望了那袅袅婷婷正福身的身影一。
钓鱼之事顾鸾一窍不通,楚稷钓鱼也不非让服侍在侧,便挑了个力大些的宦官去盯着。万一有大鱼上钩,能帮着拽上一把。
了约莫两刻,张俊却寻到了房里,跟:“快来,皇上传你去。”
“哎。”顾鸾一应,就往前头的船舱去。这艘御船极大,单是供宫所住的船舱就有大大二十余间,天子下榻的舱室更是卧房、书房、厅堂一应俱全。
顾鸾迈进前厅,目光一落,就见一条近两尺长的大鱼正在地上蹦跶。
“是鲢鱼?”含拎裙,从鱼身边绕了去,“鲢鱼好,刺少肉嫩。”
楚稷正净手,听言看来:“是啊,一会烤了你吃。鸾歌那边,让送条的去。”
话间已有宦官用抄子将于抄了走,约是要直接送去膳房。
“谢皇上。”顾鸾先福了身,又道,“奴婢也有条的就行了,这么大哪里吃完?”
完,就见楚稷挑眉:“怎么,想饿着朕啊?朕不干!”
顾鸾一怔便明白了,这是又要一同用膳。
先前他们倒也一同用膳,只是若一起吃烤鱼,又似乎不一样。
比起满桌摆规整的御膳,烤鱼瞧着更“随意”了不少。纵使御膳房必定还会上许多凉菜搭在四周,也仍比先前少了许多正式。
顾鸾私心里自是更喜欢这样的相处,一时便也不拘什么礼数,福身就应下来。
二于是一道去内室落座,约莫两刻工夫,烤鱼就端了上来。御膳房很会办差,见烤鱼够大,纵劈成两半,半条酱香半条麻辣。鱼下又压了许多配菜一同烤,各样适才混合的香味溢出来,一端进船舱就让食指大动。
楚稷没让侍膳的宦官在旁边守着,径自执箸,先夹了块鱼送到顾鸾碟子里。顾鸾轻声道谢,夹起送进口中,就听他在旁边问:“如何?”
品了品,:“特别嫩。”
宫中,倪玉鸾觉着自己快熬出头了。
那主动来找上的宫女不愧和一样都是想往上爬的,果真有些门路。不想深究那些门路是怎么来的,因为自己走,自知总会有些地方不干不净。
总之,好用便好。
去的这两个月里,这宫女已为弄来了许多用上的东西。今天一点、明天一点,再借那些“门路”送去该去的地方。
这些东西最终都是会到顾鸾房里的。实若是可以,现下便能动手取了顾鸾的性命,只可惜顾鸾好巧不巧地随驾去了南边,倒让不不再等一等,等到顾鸾回来。
但等等也好,可以再做些准备,将一切做到万全。免像那次下砒|霜一样,看都手了却因分量不够功亏一篑。
可以等,为着后半生的有好日子可,这短暂的等待是值的。
为了送顾鸾归西,这等待也是值的。
又三日,船队在洛阳靠了岸。御驾亲临,地方官吏自然齐至恭迎。楚稷的脸色却不好看,半是因个中颇有几位姿态于谄媚让心生不适,半是因他早已此地官场心存怀疑,不免添了几分严厉。
于是自码头到行馆的这一路虽不远,楚稷还是将河南巡抚任文彦扣在了马车上,絮絮地问了些话。任文彦倒也能答上来大半,可碰上答不上来的几处就还是冒了冷汗,磕磕巴巴地谢罪,口道“微臣失职”。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行馆门口。楚稷不再发问,目光淡然扫面前的任文彦,冷一声:“亏你日日都在洛阳城里。洛阳的许多事情,朕倒比你还熟!”
言毕他就下了马车,任文彦独自跪在车上又抹了把冷汗,忙也跟下车去,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在行馆前喊住顾鸾:“大姑姑,大姑姑!”
顾鸾驻足转身,就看任文彦那张脸上汗水涌跟刚经了场细雨似的。实大没必要帮他,只是堵到了跟前,让不不帮他想了想。
顾鸾略作思量,就不痛不痒地宽慰道:“皇上颠簸了一路,不免烦躁一些,易生火,大别慌。”